反方观点:在读了《女人的起源》后最深刻的印象和感想,就是“民科”和“民性”这两个缩略语的简称。
“民科”与“民性”
如果放眼全球,可以在某种程度上讲,近几十年来,女性主义的学术研究火了。而某种东西一旦火起来,就会有形形色色参差不齐的相关出版物。其实,这也正常,不过,这里说的正常又是有特殊语境的,当把时空错位一下,也许正常就变成了某种异常。
近来,《女人的起源》这本书出版了中译本。在该书的前言对此书进行介绍的勒口上,有这样的文字:“本书首次为女性在人类进化史中的平等地位据理力争。它开一代风气之先,力图解开人类,特别是女性的演化和起源之谜;而它提供的答案,则从女性的角度对人类的史前史作出了推测性的重构,极富革命性和破坏力。”然后,就是在广告语式的赞扬中,称此书“先后被翻译成20多种语言,行销百万册。30多年来,本书已成为进化论以及女性主义研究的经典”。应该说,这些介绍虽略有夸张,但还不算太离谱,问题只是如何去理解其字里行间的意味。
笔者以前未曾听说过这本书,当然,如果讲经典的话,女性主义研究的经典也有很多了,没有听说过并不意味着它不是经典,尽管关于何为经典,人们似乎也并没有特别明确的标准。
《女人的起源》这本书,其实包含了两个很有吸引力的关键词,即性别和进化。如果关心女性主义,关心女性主义的科学,关心进化论,尤其是关心女性主义如何解读和发展进化论,那当然是不能不读这样的书。不过,在读了《女人的起源》后最深刻的印象和感想,就是“民科”和“民性”这两个缩略语的简称。“民科”一词,这里不用解释,“民性”一词系我所造,其中的“民”,大约可以等同于“民科”中的“民”字,而“性”,则是指性别研究工作者。
简单地讲,《女人的起源》最先出版于1972年,作者是一位作家。在书中,她其实主要是依据当时曾有人倡导的关于人类进化的水生理论(粗略地讲即认为人类曾生活在水中并从水中进化而来),再加上在为改变两性不平等的现状而努力的倾向下,以非男性中心说来研究人类进化。书中的叙述倒是非常有趣,但这也正如该书作者在书中所承认的,她的看法是“出自一个普通读者,绝不是生物学家的观点”。当然在通常情况下,生物学家们是不会理会这样的著作的。不过,这仍然不能成为忽视一本书和一项研究的理由。问题只是在于,作者论证的方式。即基本上是采取了一种推测式的,在很大程度上凭想象的方式。这当然就已经使作者在规范上有别于标准的“科学”。而由于此书出版得相对要早,在上个世纪70年代初的时候,女性主义的学术研究才刚刚兴起,而作者并未采用如今女性主义者惯用的诸如社会性别之类的研究概念,也是可以理解的。但与此同时,似乎作者在性别研究上,所处的位置,与她在其“科学”研究与专业人士相对的位置,是非常相似的。
在该书1985年版的后记中,作者提到了那位著名的写过许多普及读物的生物学家古尔德的评价,说这本书“对史前人类推测性的重现,完全出自女人的角度,它和男人写给男人看的著名的夸张故事一样可笑”。略为令人惊讶的是,作者却认为古尔德的评论“至少还算公正”,她“完全接受”。这就可以引出一些外加的话题了。
首先,古尔德用的“推测性”一词,以及后面所作的评价,恰恰反映出这本书和作者的“民”的特征。而该书作者居然能够接受古尔德这样的评价,则说明了她实际上也是在对自己有着类似的身份定位。
其次,古尔德这里所说的“可笑”,以及在此之前讲的“和男人写给男人看的著名的夸张故事一样”,或许正表达了科学家们那种对于“民科”之研究的态度。
最后,还应该明确的是,恰恰是由于此书出版早,作者非专业,而从表面上看又像是一部女性主义的“研究”之作,但这却是有可能会让一些读者因此而误解女性主义学术研究的。
当然,这里也并非是要据此对“民间爱好研究”作更多的价值评判,其实,像不久前笔者和上海交大的江晓原教授在对谈一部“民科”式科学史的著作时,也曾肯定了其有趣之处。但是,这里的一个前提,就是对于类别的明确。如果我们能够识别出《女人的起源》这本书的类别,再去欣赏其中有趣之处,那当然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